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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纪实系列(一):当传统诈骗与职务犯罪遇到互联网金融

发表于 2017/07/18 11:17 只看TA

前言:本文作者为经济犯罪侦查与辩护微信群成员:白小花,在职公安干警,本文案例承办人。


本微信群成员由司法机关辞职人员从事企业监察、反舞弊、反欺诈调查等职业及司法机关在职人员组成,专注于对P2P消费金融汽车金融、互联网、房地产等行业企业内部员工职务犯罪、经济犯罪的调查、取证、追究刑事责任、威慑抓捕等业务的研究与探讨,如有同行业具有相同工作经历的人员想加入,发消息私聊我既可。


正文:


互联网模式下的消费金融,让无数公司趋之若狂。在无限商机中逐利之时亦将四伏的危机抛之脑后。公司在推广业务占有市场的过程中既要考虑推广速度,又要考虑用户体验。简便快捷的服务是覆盖率的代言,风控措施往往意味着繁琐、失去客户而被忽视。重发展轻风控的趋势之下,有一定权力职员只要“努力”一下,整个公司的风险控制就形同虚设。宽松的审核监管制度,低风险高回报,加之打击惩处还在路上蹒跚学步,难以言明案件取证难度,直接促成了无数从业者铤而走险赌命图财。


以下面一个案为例:

2016年12月甲公司区域负责人来报案称被人通过伪造证明文件消费诈骗的方式诈骗五万余元。报案人提供了甲公司互联网平台(以下简称甲公司)的消费记录与三份小五号字的合同及附带的资质审查资料,很简单几张纸用订书钉钉在一起。资质审查内容亦是无比实在的身份证与行驶证的复印件和一张带有凌某某运输公司印章的证明材料,证明上述人在本公司从事司机工作,然后是签名捺印年月日。非常符合当今的快消经济模式,方便快捷的获得2万元的透支消费额度,亦是甲公司在业务使用体验与风险控制上取舍的体现。有效线索只有凌某某运输公司印章是假的,三名嫌疑人透支消费后没还过一分钱。


分析上述合同了解到,该公司业务主要流程为:


1.会员信用消费:甲公司接受申请人提交的会员申请后对申请人进行资质审查,申请资料包括身份证复印件、驾驶证、行驶证、新开户本人名下银行卡一张、本人户名的手机号一个,资质审核通过后开通消费平台会员资格。平台会员可以在平台指定的加盟商处透支消费2万元,每次消费均有一个月的免息期,超出后按比例收取违约金,如果按时还款几次后额度还可以上涨至468万。实质上就是用自建的第三方平台实现银行信用卡服务功能公司金融服务业务。


2.会员还款:甲公司会员在加盟商处消费后,向申请会员时提供的银行卡账户内直接存入消费款项即可实现还款。也可通过由其他会员转让平台信用额度的方式替代现金缴存还款,如超期还款将累计计算违约金赔偿。


3.加盟商服务抽成:提供实体服务业的单位可以向甲公司申请加盟,只要提供营业执照、银行流水通过资质审核后即可成为平台服务加盟商。平台会员在加盟商消费时先由甲公司垫付价款,同时按一定比例给甲公司提成实现双赢。


立案审查后,鉴于三份合同是由分属无关联嫌疑人签署,却都含有同一个假章印戳开具的证明材料,属于有组织有预谋的侵财犯罪,办案单位选择立为诈骗案侦查。


最初办案人只是认为抓到为这三名嫌疑人办理假手续的中间人案子就结了,没人会想到这只是一张网络的一个线头,线头的另一端连接脱了线的一团乱麻。


通过对三名嫌疑人的调查以及筛选甲公司提供的其他合同材料,共计牵涉出其他诈骗人员几十人、中间人十几人、以及甲公司县区级负责人数人,涉案范围两市四县。以及数十条关联犯罪线索待查。


以其中一组为例:


王某系团伙主犯,甲公司某县区负责人,通过四名中间人私下宣传无抵押无预期参考利息信用贷款,手续便捷只需身份证,当天下款,等虚假广告发展不具备会员资格条件的借款人。借款人决定借款后,由中间人将借款人介绍给王某。王某安排其下属员工协助借款人办理用于还款的银行卡账户和手机SIM卡,同时王某记录借款人的身份信息发送给制证的同伙为借款人伪造货车行驶证、驾驶证。所需证件账户备齐后王某安排下属员工通知借款人前来签署甲公司APP平台账户领用合同。告知借款人如消费2万元一个月内还清,则不收手续费如需垫还将收取10001800元手续费。如直接套现2万元则扣3000元作为手续费,如需垫还仍将收取10001800元手续费。


王某行使公司职权在发展加盟商过程中,以返点利诱勾结加盟商负责人,将甲公司加盟商APP客户端账户直接控制在自己手中方便为其发展的劣质会员提供套现服务。或直接利用与有加盟意向公司洽谈合作的机会,使用对方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公章样本,伪造公司印章、银行公户流水、联系方式,通过自己的职务便利使加盟手续通过后直接控制加盟商APP客户端账户并向加盟商告知未通过审核,以独吞收益。


王某经过6个月的秘密活动,发展成整套的流水线套现组织。包括职业化的中间人、制假证团伙、银行内鬼、虚构的加盟商。只要有贪便宜的借款人提供一张身份证,就可在一周内通过平台套出2万元的现金,除分给借款人三千至一万元不等金额后剩余全部由王某的团伙瓜分。甚至套出钱,但通知借款人审核未通过,将所得全数私吞,因信息渠道全部由王某团伙掌握借款人并不知情。


至案发时,王某手中已掌握有一百余借款人平台账户及银行卡、数家加盟商平台账户、几十家公司假章、某银行流水专用章、侵吞钱款数百万元。且王某被查获时已经辞职并转移了其控制下的所有证据准备抽身。


        王某供述,只要在每个借款账户中免息期内,使用预留的借款人账户中的资金在所有钱款账户中进行穿插流转就可以实现还款,避免平台提示逾期,而平台只会在每个借款账户中显示该账户还款后又再次消费。而甲公司从虚假加盟商处收取的提成费用又可以通过借款账户信用额度提升来弥补。并且因为是由借款人信息申请的账户,所以即便因欠款未还被公司发现也只会通过登记的电话号码向借款人催收,而登记的电话实际由王某控制,只要停机销户。公司只能去法院起诉借款人。何况因为其控制下的账户一直在平台保持良好的引用记录,如果不是因为其手下员工辞职导致有一部分平台账号密码丢失,根本不会被发现。用别人的账户去赚自己的钱,简直是经典的空手套白狼。


经过对王某诈骗方式的模拟,理论上可以用10个账户信用消费额度可以支撑200个套现账户去套现维持周转1年,一年后因信用额度的提升这200个账户可以套出1000万资金。如果不被发现,仅王某一伙就能把业务做大做强将整个公司资金挖空。


这其中涉及的职务侵占,诈骗,合同诈骗,伪造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印章,伪造、变造身份证,变造、买卖居民身份证件等罪名不再累述辨析。


万恶的取证难:


因嫌疑人都具有一定的社会经验拒不承认犯罪事实。甲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既不能闭合证据链证明力也欠佳,而主犯王某又将合同、银行卡、手机等主要证据独自保管。该案几近告吹。最终还是得益于,主犯王某自己豪车洋房溜的飞起却拖欠给自己跑腿的小兄弟工资,致使小兄弟反水才取得突破。


即便如此,在诉讼层面上依然存在以下主要问题:


1.甲公司提交的平台数据只能作为被害人乙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

2.因账户数量基数偏大,涉案账户与一般账户没有明显的区分标准,仅流水清单一项即可称之为海量。

3.将平台数据与流水数据关联简直是办案人的噩梦,谁搞都得哭。

4.模块化的犯罪结构,每个环节的犯罪组织只参与自己环节的操作,形成证据链条难上加难。

5.嫌疑人自己都分不清,记不住的犯罪事实。

6.甲公司开发的信用额偿还信用额的代还还款模式模式在认定犯罪中产生的难题。

7.犯罪数额认定中花样百出的争议。

8.以审判为中心的办案模式下高标准的证据要求。


综上,即使成功定罪,王某等人会受到的惩处会显而易见的低于其所得收益,而甲公司最终到底能追回多少损失,已无法预计。毕竟如此形同虚设的风险控制措施,除了王某还会有李某,除了系统的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还会有撕一块肉就走的独狼。


当下的互联网金融本就是职务犯罪与诈骗犯罪的温床,如果只顾发展不顾风险,自掘坟墓大概就是用到这里。一个公司到底能存在多久,抛开发展,做否好监察管理也许是比别人站的更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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